此间的黑白历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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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典芬】【露中】如果他邀他跳舞 (七)(现代 少儿不宜)

(七)

 

老板和那名亚洲人的互动,使提诺熊熊燃烧起八卦之心,遥想莱维斯所说的“一名中国人甩掉了伊万先生,简直为全公司上下出了一口恶气……”——看来者的架势,似乎就是这一位酷狂霸拽的黑发男人了?

提诺内心衍生出一点小愉快,平素被工作压榨得够窘迫,老板遭殃,员工自然喜闻乐见。

 

然而,因为他提前预定了中午12点返回瑞典的机票,又担心起这两人的“交流”耽误自己的时间、错失航班——成人的世界异常讲究效率,显然不止提诺一人腕带手表,当事人之一的黑发男子有效地打击了俄罗斯人的要害,瞧了一眼墙上的挂钟,接下去便不苟言笑地开始谈正事。

体恤在地板上长跪不起的伊万先生,中国人蹲下,叽里咕噜地说起汉语。

提诺乖乖靠边站,直到两位大人物约莫两分钟的地板密谈完毕,黑发男人拍拍屁股走人,工程师才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解约合同。

 

老板扶墙站起来,痛痛快快地签了,挥挥手和提诺道别。芬兰人想,亲眼目睹这等糗事,上下级十二万分难堪,莫怪乎莱维斯说“周一别太早来上班,会遭遇分手现场”……他作为路人甲都觉得尴尬症要发作了。

 

刚庆幸自己溜出了修罗场,走到公司泊车点,真不凑巧又见到了那名黑发男人——他就像行走的发光体一般,远远一眼,便能抓住周围人的视线。二十多年的阅历,使提诺清楚地知道,男人的气场,不在衣装服饰,不在美容修饰,不在订制西服领带的价钱贵不贵,而是存在于某种不可言说的风度中,世人称之为“内在”。

 

“哟,你好。”出乎意料的,那中国人主动向只有一面之缘的提诺打招呼,以流利的英语说道,“你打算叫车?”

 

“嗯……是的。”不习惯和陌生人谈话,提诺认生地不与之眼神交汇,“我、我打算去机场来着,有点急哈。”

 

“机场?谢列梅捷沃机场吗?”

 

“啊、对。”

 

“正好,我也是。”黑发美人张望了一下街口,“接我的车来了,不介意的话,我送你一程吧?”

 

……喂喂喂,我们不熟吧?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呢,突然间这么热络,让我很不适应啊!

 

提诺腼腆着欲拒绝,却发现驶进车道的是一辆纯白色的迈巴赫,缓慢地靠在他们左手边停车,摇下车窗,里面的驾驶员提诺也认得——人事部经理冬妮娅,自己前任老板的亲姐姐。

……乖乖,看来甩掉伊万先生的,非这位中国人莫属了。

 

“您好。这次的事情,真是谢谢您了。”中国人礼貌地一欠身,“冬妮娅小姐,不介意多带一个人吧?”

 

人事部经理瞥一眼提诺,指着芬兰人说:“他,我认得。”又点着太阳穴,苦思冥想北欧人的名字,迫于不能让两人久等,三秒后便放弃了,“工程师和王耀先生,你们都上来吧。”

 

既然熟人做中间人,工程师提诺也乐得省一笔打车费,再说,他第一次坐这类价值一百万美元以上的豪车,想想还有些小激动呢。

 

两人相继钻入后座,相对拘谨的提诺将公文包抱在怀里,僵硬地正坐。另外一位名叫王耀的中国男人,则放松地背靠软皮坐垫,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,和同排的提诺说道:“辞职了一身轻松吧?唉,你的行李呢?需要回家一趟吗?”

 

“不必啦……我的私人物品很少的……早就邮递回瑞典了。”暴露个人隐私,是提诺很不喜欢的,他随口一说,“寄到父母家,但愿没给他们添什么麻烦吧……”

 

王耀皱起眉:“你明明结婚了,物品却寄到父母家?”

 

你怎么知道我结婚了……提诺正待要问呢,低头一看,自己左手的无名指上,戴着一枚熠熠生辉、经久不褪色的铂金戒指。

 

是了,自己最痛苦最艰难最绝望的时期,发誓要离开贝瓦尔德的时刻,真正离开瑞典的这些日子,提诺从未有一秒,将这枚婚姻的见证摘下。

这是他的一部分,和贝瓦尔德在一起的时光,是他不可或缺的一部分,他怎么忍心割舍?即使放弃了和瑞桑一起生活,他也并不想抹去这段回忆,因为那是最重要的……

 

目测事情说来话长,王耀志愿做起了知心哥哥,摆出倾听的姿势,温柔道:“不用详细地说什么,愿意的话,你在我面前埋怨几句吧,我听着呢。”

 

此时的提诺,情感压抑着急需出口,或许正因为王耀是陌生人,他才能毫无芥蒂地说出口——把那些年月的孤单寂寞、被冷落的委屈、贫穷带来的窘迫……一五一十地坦诚道出。

 

王耀一边听,一边不住地点头:“听起来,你过得十分辛苦。离家出走也是给双方冷静的时间吧,并没有做错。”

 

“不,问题不在这里……”提诺苦笑,“我宁愿和他还是朋友,或者,嗯……做可以上床的朋友也行。但是,成为家人就不一样了……”

 

“情人和朋友的区别,只有上床和不上床而已。”王耀认真地教导道,“不然,我和你的前老板,也是朋友,关系特别铁的那种。”

 

……对方这是在陌生人面前公开出柜了?嘛,无妨,自己也是一样的。提诺继续说道:“不是有句话,说‘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’吗?我和我丈夫,如果当初一直保持朋友关系,或许不至于恶化到现在这个地步……不能相见的地步。”

 

“得不到的便是最好的?错了。”王耀否定道,“得到了却又从指缝间悄悄溜走,才是最挂心的。”

“……”提诺正不知回答什么,王耀又说:“再说,谁规定你们不能见面了?只是你单方面离家出走,觉得对不起他,不敢和他再谈话,心虚罢了。说不定你们见面后,立刻和好了呢?你还是要去见他,他对你而言,依旧是一个无可替代的存在。”

 

“但是你看,我被公司辞退了才回去……不就和‘在外面混得一点都不好,只能灰溜溜地投靠家里人’一致了吗?”提诺难以启齿,“我也是有自尊心的,即使对方不说,我也不接受这种回归方式……”

 

“——自尊心算个屁啊!”文雅的中国人爆了粗口,“FYM去给我和好!根本没什么原则性问题好吗?你却说‘我觉得这种关系很别扭’,接着自说自话想断掉关系——卧槽,少年你之前没做好结婚的准备啊。穷有穷的日子,富有富的活法,你丈夫之前放你一人寂寞,那是他的缺失,你去让他承担补偿啊!掉头就走算什么意思?冷战?打算玩一辈子吗?”

 

王耀表述这些话时,肝火旺盛,高声说完,惊觉自己的失态,深吸一口气,低声道:“对不起——对你大声嚷嚷。只是,你们已经成为了家人……这是我和他怎样都做不到的境界。也许,是代入了自己吧,好像看到从前的我一般……”

 

这个中国男人,应该是很有地位的,但因为大喊了几句就低声下气地道歉,反差大到让提诺噎气——打从第一照面起,这男人就一直重复着与之形象落差极大的举动。怎么说呢,有点萌?

 

在提诺看来,王耀属于特别难以捉摸的一类人。区别于秘密主义者,他并非刻意隐藏自我,反之,生活的相当一部分他慷慨地袒露于众——和陌生人毫无芥蒂地搭讪、谈天说地、讨论私人问题、侃侃自己的情史有多么失败。然而,当你仔细去探究他说的那些故事时,却发现,他的秘密背后还有秘密。

 

这名漂亮的中国男人不介意和别人分享自己宝贵的阅历,或许是因为其自身的世界太过广袤,以至于可以慷慨地馈赠任何从属他的东西,包括财产、经验、地位,以及曾经。

 

感同身受的,提诺突然同情起自己的前老板伊万·布拉金斯基——王耀的世界似乎相当宏大,情人的身份再特殊,也不过和千万零零碎碎的琐事一样,是这个中国男人生活的其中之一。

莫名其妙的,他忽然明白这两个人为什么会分开了,上天注定。

 

待王耀将那副黑羊皮手套又戴上,提诺调整了坐姿,毕恭毕敬地说道:“王耀先生,您真不可思议……嗯,即使您和伊万先生分开了,我想,他仍然会一直爱着你。”

 

“谢谢。”王耀的笑容腼腆,却极不谦虚,“我也是这么认为的。”

 

“咳咳。”一路沉默的司机冬妮娅终于开了腔,“机场到了。两位的情感讲座,可以点到即止了。”

 

未完待续

 

下一章,下一章一定大结局!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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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-02-28