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间的黑白历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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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典芬】【露中】如果他邀他跳舞 (八)(完结 现代 少儿不宜)

(八)

 

打开车门,告别王耀和冬妮娅,走进机场,提诺按流程老老实实地安检、登机。途中他思忖怎么制造机会和瑞桑见一面,寤寐思服,依旧不得答案。

 

十多小时的飞行里程,真是累极,勉强在飞机商务舱睡了一觉,到达斯德哥尔摩时,双腿软绵绵地提诺,心想是时候通知父母一声,顺带去父母家小住一阵子……这么想着,他换上旧手机卡,刚开机,不到三秒,接到了某位神棍的电话。

 

“——哟,我是来送本世纪最大助攻的。”

挪威哥哥大言不惭地说道,“现在、立刻、马上回到我们从前就读的那所高中……贝瓦尔德作为优秀校友,已被邀请做毕业演讲嘉宾,你快去捧场,这是复合的好机会。”

 

“……”

虽然驱魔师大人你(可能)怀璧超自然力量,然而,为何如此透析瑞桑的行程……这已经不是侵犯个人隐私的范畴了,兄弟你完全在视奸别人的生活好吧!

提诺诽腹满载,但依然好脾气地耐心顺着挪威驱魔师的话说下去:“那个,和瑞桑复合与否,是我的自由……”

 

“那是你单方面的宣言,时过境迁,想必你的心态也有所改变。再来,时至今日,贝瓦尔德依旧没有解除和你的婚姻关系。”挪威人说,“他是律师,之所以不解除婚姻关系的含义……你懂得吧?胆小鬼,别占着茅坑不拉屎。”

 

相较于自己仍然是已婚人士的消息,提诺更震惊于第一次听到高冷的挪威人打出这么下流的比方——茅坑?Shit?Excuse me,pardon?

 

“好。我去找瑞桑把话说清楚。”一边承诺,提诺一边坦诚道,“不过你点拨人的方式,我实在不喜欢。”

 

“彼此彼此。纵使你是我为数不多的人类朋友,但,我也不喜欢你。”挪威人认真道,“因为,你明明已经拥有了很多东西,却还哭着说不够——那是我最讨厌的一点。”

 

芬兰人张口,却不知如何接话。他被说得哑口无言。电话那头说的,全是基于主观见解的客观事实。或许,在家庭生活支离破碎的挪威哥哥看来,自己仅仅是个身在福中不知福的蠢蛋而已。

 

“不过,也不是不可原谅。”驱魔师难得回归温情的现实路线,“在失去之前,人们往往意识不到自己曾拥有什么。最重要的东西,愿你重新拾起。”

 

对方突然不中二了,提诺一时半会儿居然适应不了。

待感激涕零的情绪涌上心头的霎时,那边厢的挪威人又碎碎念道:“朋友你知道吗?老家那儿疯传——你和我搞上了,私奔到梵蒂冈什么的。不知道那帮婆婆妈妈怎么想的,五人组中,我和你的CP感最弱好吗……不,是几乎没有交集吧。”

 

“……”

 

“所以,你赶紧回去以实际行动澄清,在下才好恢复原来那冰清玉洁的名声。”

 

“……”

提诺面无表情地摁掉了电话——就知道北欧损友里没一个正经人!感动是白费的,友谊是脆弱的,坑爹是必然的。

 

 

将手机放进公文包,提诺跑动起来。

他心想着补一通电话给父母,不过,却停不下脚步。

七分惧怕,三分期待,推搡着他前进。

接下去,自己会见到暌隔已久的贝瓦尔德;另外,此次漫长的离家出走,也会迎来某种结局,不论好坏。

 

远在俄罗斯,他拖延着抗拒结果,而当下,他莫名地有了接受事实的勇气。某件事必须落下帷幕,不论爱还存在与否。

 

新鲜的氧气,随剧烈奔跑倒灌入肺部,运送至大脑,使得疲敝与警醒一同敲打着提诺的神经。离家出走时,他曾想自己仍是喜欢贝瓦尔德的,却已不再爱他;没准,事实和提诺的认知恰好相反——他还爱着贝瓦尔德,只是喜欢不复。

 

离开时,他一度没有读懂贝瓦尔德的表情,如今想来,对方呈现的,正是一脸毫无保留的悲伤——瑞桑和他在一起,向来是轻松愉悦的——过去的提诺急于解放自己,并未想过,这举动是伤心的,伤爱人心的。

 

他将去见他,他势必要去见他、倾听对方深思熟虑后、真正的答复。

 

 

一路跑到校园,提诺气喘吁吁。操场摆放着上百座椅,空旷无人,但仍留有热闹欢庆的痕迹——散落的彩带、使用过的拉环、一条印着“欢迎优秀毕业生贝瓦尔德·乌克森谢纳亲临我校演讲”的横幅——唉,晚了一步。

 

但作为本校的毕业生,提诺知道惯例,多半学生们会强请演讲嘉宾加入毕业舞会,嗯,只要嘉宾长得不丑——以社会人士的目光看,毕业舞会其实没什么意思,可学生们偏偏喜欢拖成功人士们在歌舞青春的环境下煎熬几小时,当时还得瑟得要命,仿佛自己能挽留住成功的社会人,是向成人世界迈出了一大步的标志。

 

他走向学校的礼堂,敞开的松木大门前,青春洋溢的学生们说说笑笑、进进出出、门庭若市——他一眼看见了倚在门板上的贝瓦尔德——他穿着笔挺的西服,领带打得漂亮——下意识地,提诺唤出一声:“瑞桑。”

 

与贝瓦尔德的视线交汇,真的尴尬,好歹自己背负了离家出走的名号……提诺的目光躲躲闪闪,深感无地自容,恰巧此时,礼堂内传来华尔兹富有起伏的旋律。

 

走上前几步,贝瓦尔德提议说:“在这里跳一支。”

 

“……嗯?”

 

一如往昔,贝瓦尔德向提诺伸出手,他邀请他跳舞。

 

提诺曾在众目睽睽之下逃开过,今次,在礼堂门口,学生群川流而过,不少人对演讲嘉宾贝瓦尔德还留有印象,好奇地驻足打量。

 

但这一次,提诺将自己的手,放到对方的手心上。

 

音乐响起,室外的他们,便和室内的几十对青年男女一起,翩跹起舞。

 

贝瓦尔德主导着节奏,提诺不习惯女步,别扭地磕磕绊绊。旁观者渐渐地减少,转圈的间隙之中,芬兰人偷偷端详对方的脸庞,瑞桑尚且年轻,一如既往的英俊,心情极好,甚至能察觉到他微微上扬的唇角。提诺不是笨蛋,见状即知,对方打算重新接纳他——这份大度让他感觉坏透了,自己简直坐实了“抛家弃狗”之名……好吧,那件事是他不对。

 

“过得还好吗?”提诺无意义地问道,人就在他的面前,他当然知道,贝瓦尔德过得很好。

 

瑞桑却说道:“不怎么样——从你走之后。”

 

提诺走了几步小碎步,心想是不是该说声‘对不起’,却听对方主动致歉道:“我急于承担责任,胁迫你草草地结婚。”

 

“没有关系。”提诺回答,“反正也是早晚的事。”一分神就踩到了瑞桑的足尖,瞥见对方吃痛地皱眉。

 

“我是个不容易带动的舞伴。”提诺小声说,“但还是谢谢你邀请我跳舞。”

 

“不用谢。毕竟我的舞伴只有你。”有意无意,瑞桑接下去的话说得十分煽情,“提诺,我就在这里,从未远离。”

 

这让提诺忆起丁马克说的“他只会在原地等你”。

 

提诺笑起来,他知道,对于一名平时不怎么开口说话的老古板来说,如此用心的情话,实属尽心尽力。

 

这一刻,自己又开始喜欢起瑞桑。

 

提诺踮脚,在瑞桑的右脸颊印上一个吻。

 

一曲终了,仿佛不曾生隙过一般,他们复合了。

 

 

这件事首先通知了提诺的父母,其次是瑞桑的父亲,哦,对了,花鸡蛋的狗粮又跌回便宜的一斤60克朗。

不断撮合他俩复合的北欧损友们也陆续接到通知——大老爷乐呵呵地打电话恭贺道:“哎呀,恭喜复合啦,Leader我功不可没!贝瓦尔德你知道吗,本大爷去过俄罗斯劝和过,北风那个吹啊,雪花那个飘啊——”

 

瑞桑当机立断,拔下电话线。唉,看来他对大老爷的厌恶又深化了一层,天生八字不合,没办法。

 

至于另两只……驱魔师自不必通知,他本人的推特早已发表新推文“在下和有夫之夫有染的谣言,不攻自破!”另附上今日近照一枚——得到了两万多颗“like”爱心……看样子他真的挺受欢迎,各种意义上。

 

五人组中存在感薄弱的冰岛小弟,则是在三个月之后才得到他俩复合的消息……那时提诺新工作也有了着落,任职于一家管道设计公司,工资尚可,依旧清闲无比——于是冰岛小弟借机发脾气,闹到最后提诺只得自掏腰包,用一顿贵得吓人的晚宴讨好被忽略的义弟。

 

吃完正餐和甜点,医学生满意地抹抹嘴唇,再损一把东道主:“无非是一对笨蛋夫妻闹别扭。丈夫不说话,妻子以为他不在乎。本来是一件可控的小事,但妻子自说自话跑到东欧谋生去了——提诺哥哥,你素来不声不响、不给人添麻烦,关键时刻却能掀起轩然大波,蝉联报纸话题头条长达一周,这也是能耐。”

 

“哈?”——(OvO)啥时候我上了报纸头条?

 

看着提诺懵逼的模样,冰岛小弟解释说:“是社区报纸,平时登讣告什么的,没什么人看。唯独连载你跑路的那几期——谣传你和挪威人……不,和我哥哥私奔了——于是小报增发了几百份,人类真的很喜欢嚼舌根呢。”

 

“……”

好吧,作为隐藏的八卦协会会员,提诺深谙一个道理:人生在世,不就是我们找别人的乐子,再让别人笑笑我们吗?

这么一梳理,似乎也就能释然了……才怪啊!

 

托那几期报纸胡编乱造的福,提诺的名声很长一段时间不得好转,连带着几年内他们俩收养孩子的申请数次被驳回。虽说他们这类同性夫夫家庭不大可能一次性申请成功,但几次被拒的理由皆为“经调查,申请家庭成员关系不睦”,仍给提诺巨大的愧疚感。

 

短期目标是“十全十美人夫”的贝瓦尔德,处处关切着提诺的情绪,生怕老婆一不如意,再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(例如跑路之类的)决断,明白了对方消沉的原因,昔日的学霸吃一堑长一智,毫不含糊地,动用起律师事务所的关系,寻到某个情况极特殊的男孩子。

这孩子名叫“西兰”,已年满十岁,出生英国贵族家庭,因为成人世界这样那样肮脏龌龊的原因,一直不能正式入籍。他名义上的哥哥,心底尚且良善,对这孩子颠沛流离的寄养生活忧心忡忡,四处托关系找宽裕人家,希望弟弟得以美好的归宿。可惜时运不济,加上家丑不可外扬的因素,抛出橄榄枝的英国家庭都不符合条件,故而领养长期搁置着。

 

瑞典人听说后,便寄邮件表达收养的意向,很快收到回复。双方看对方都有十足的诚意,便洽谈起跨国领养事宜。

期间英国人特地来侦查过他们家,不幸地被饿肚子的花鸡蛋咬伤……提诺以为没戏了,没想到那英国人抚着伤口,傲娇地一哼:“安保系数不错。不过,我才不是因为你们很恩爱,所以把西兰君交给你们的——我是看你们的工作都不错,学历很高,想必,不会对我弟弟的科学教育马虎。”

 

且不论傲娇是否麻烦,也忽略不计跨国领养手续之繁复,重要的是六个月之后,西兰君真真正正到他们家来了——为了欢迎这个孩子,夫夫俩给房顶漆上深红色、贴好裱花壁纸、门口的花坛种满了芬芳的铃兰——西兰君也是个买账的好孩子,穿着整整齐齐的水手服,歪戴水军帽,一进新家家门,便客气地称赞新家“好漂亮”,呼唤贝瓦尔德为“父亲”,然后,转向提诺,声情并茂地喊了一声——“妈!”

 

提诺苦笑着点头接受,事先准备好的台词忘得一干二净,只得普普通通地说道:“从今往后,我们就是三口之家了。”

接着,和贝瓦尔德一起,给初次见面的儿子一个大大的拥抱。

 

 

 

全文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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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-03-17