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间的黑白历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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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露中】宿命论如是说 第四十二章:过去如是说 (现代 少儿不宜)

第四十二章:过去如是说

 

北京是一座铺满灰色历史尘埃的城,东南西北方方正正,太多惊天动地的故事发生在这片土地上,生动神妙得令八方敬仰。街道胡同、豆腐干似的小旮旯,不落声色却卧虎藏龙,兴许亦掖着不少赫赫有名的轶闻。

1996年的农历新年,恰逢十年一遇的雨水节气,改革开放带来的新生事物疯狂地滋长——距离某本分析全球化进程著作的诞生还有十年,但,世界已然是平的——站在全球化前端的一批B大学年轻人通过互联网,清楚地透析了这一点。

 

“发一封跨国邮件,收费50元。”

中关村的偏僻一隅,一群年轻人租赁了不足二十平方米的一间小门面,围绕一台主机零件拼凑出来的内存4M电脑,拨号连网,长期电话占线。

众所周知,网络传送邮件是免费的,这是互联网时代的常识。可是,1996年,在中国,计算机并未普及,与此相对的,国家也没有筑金盾墙,国际网络往来通畅——电脑持有者替企业向外发送英语商业邮件,成了一门好赚的生意。

 

 

天生的主人公王耀,正值二十岁、脸蛋儿嫩得出水,闲来无事,溜达到中关村,一脚迈进同班同学租下的店子,当即看到这么一幕:

一名驼背微秃的中年男子,战战兢兢地伫立在十几平方米的小店子里,拘谨、不敢妄动,生怕碰到屋内散乱的电缆、电话接线,他以谦卑的、恳求的目光看向那群拿着邮件稿、嘻嘻哈哈打闹一团的大学生,欲催促他们快点儿开工,又生怕话多了又会得罪。

 

“怎么回事儿?”王耀拉住就近的一位同学,问道,“有客人在,你们怠慢他?”

 

“嗨——多大点事儿?看他那样子,土老帽儿一个,先晾着。再说,我们最近找到一份活计,比发邮件更挣钱。”

那同学压低了声线,不以为然地摆摆手——这帮B大的学生,靠计算机应用技术挣了些钱,月入快款三四千元——届时国内人均GDP滞留在五千五百六十九元,顺应时代之变的天之骄子们,或多或少自我膨胀着,用金钱撑起的自尊,自然不懂礼数为何物,连带着神情和口气都桀骜自大起来。

 

王耀看不惯这嫌贫爱富的做派,但无奈自己是同学又在做客,既不能直接指出,也不能替人办事。他走过去,刚想和那中年人缓和几句,却隐约感觉,自己见过这人。

 

快速过滤了一下近期的回忆……夭寿,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儿!

昨天,王耀在自家门口对面见过这位没气场的社会人士——午休过后,王嘉龙吵着要吃胡同口流动摊贩卖的花生糖,于是王耀只好自摸几毛钱,和挑扁担的小贩现约论价,买了约莫一斤左右的、晶亮透明、脆极喷香的花生糖,塞住弟弟王嘉龙那吵吵嚷嚷、流着哈喇子的嘴。

待小贩把玻璃匣里的糖片取出,拈着秤砣、称斤算钱,王耀便远远地瞧见自家对面,新修的办事处停着一辆奔驰——搁二十一世纪,这不稀奇,德国的梅赛德斯呗——然而,九十年代中期,大众桑塔那已经堪比稀有物,更毋论奔驰,它是当时许多中国人印象中最贵的外国车。

攥着价值两毛、轻飘飘的纸钞,王耀不由地多瞥两眼那辆金光闪闪、牛逼哄哄的黑色金属壳子。

然后,车里钻出来一位中年男人,走下车跺跺脚,佝偻着背、头顶地中海,即使衣着笔挺的西服,浑身上下依旧有一股挥之不去的团购气质。随后下车的司机,恭恭敬敬地搀扶男子进了办事处。

 

拜梅赛德斯奔驰之赐,这片段在王耀脑海中留下一个浅浅的印象。在二十四小时内有机会重温萍水相逢的缘分,不由地让王耀发出“这就是生活的伏笔”的感慨。

 

他赶忙迎上去,本想安抚那名中年人几句,不知怎的,讲着讲着两人竟聊了起来,聊得还十分投机——直至邮件发送完毕,俩人还在侃侃而谈,恨不得当场称兄道弟。

 

“哎呀,首都的年轻人就是不一样,有志气、有学问。”

王耀将对方送到街边——中年人果然是奔驰的车主,中年人一边等司机为自己开车门,一边赞不绝口,最后,他对王耀说:“你将来一定大有可为。”

 

王耀笑笑,他又不见得坦诚:昨天我见过你,知道你是隐性的土豪哦!

 

“总之,我有诚意雇用你这样的年轻人,你考虑一下。”中年人给他一张名片,坐上车后扬长而去。

 

虽然得到了土豪的赏识,也拿到了名片,但王耀之后和此人再无联系,之所以提起这名路人,是因为这件事成为了一个关键的契机。

 

 

管中窥豹几句无心之言,中年人有意无意地谈及通货膨胀和货币贬值,给予王耀同学极大的惶恐感——钞票多到一定程度,它不再是钱,是资源。拥有者如何保值,亦是费心费力的一门学问——是了,之所以耀爷不屑与他的同班同学为伍、牟取寄一封邮件五十块钱的暴利,是因为他有更肥、更流油的差事可做。

打自他发现,凭自己的水平,摸鱼也能过计算机四级考试,王耀便开始自己汇编一些骇客程式。本想试试身手,不料一切却出乎意料地顺利:盗登国际期货交易所管理员的账号,在货币期货交易平台上蹲点,跟进只赚不赔的内幕买卖,几个来回下来,他赚得盆满钵满,盈利已达七位数。

 

私藏着这笔钱,王耀整日惴惴不安,本想小赚一壶,达则接济家里的生意,未料到真有这般巨额进账。古人说怀璧有罪,诚不欺世人也,财就是会惹祸的玩意儿——王家一开始从商,王耀的爷爷便退位避其锋芒,为的就是舍小保平安——90年代的投机倒把罪随便乱扣,一旦权贵家族被斗争下去,那便是全家进秦.城的节奏。

 

王耀捞来的这小金库,不到来路龌蹉的地步,却也没法儿光明正大。他本想长期存银行,大不了放到发霉呗,可今日和商界成功人士一谈话——他又反悔了——不成!还是得想办法保值!

 

于是,耀爷到处投资,因为钱来得容易,所以也不急于回本。他借钱给熟人的公司,和发起人分股权,在公证处登记;有人要买商业用地开店,他帮忙付钱的同时,也要求产权证上写名字和所占股份比例。

九十年代入股的概念不甚清晰,很多借钱的生意人大为不解:打一张借条不就完了吗?干嘛分股权这洋玩意儿?

事实证明,王耀这么做是很有必要的——九十年代北京的商业地段,四千至五千元一平方米,十年后,一个平方不到六位数,根本拿不下来——如果是借条,撑死了多还王耀几万块了事,而被公证的股权,却使得王耀确确实实享受到了通货膨胀、货币超发的好处。

——总之,跟着改革开放的步伐走,王耀越来越有钱。

 

小富即安,树大招风。王耀早有“上法庭解决纠纷”的心理准备,但他无论如何都想不到,为他招来祸端的根源,并不是他那笔不义之财。

 

 

“王耀,你是不是和境外的反..华..势力有所勾结?”

 

“没有。”

 

某日,毫无征兆地,他被带走审问了。

随后王耀才知道,自己的同班同学,中关村开店那几位,在互联网上和一白左组织有利益输出的关系——简而言之,就是他们这帮学生在网络上散布中.国.政.府的谣言,白左组织随后划钱给他们——五位数的美金,美名为援助金,也就是同学口中“更能挣钱的活计”。

想来,这批B大的学生,即是网络上领美分的第一批公知之流,只不过读书多点,走在时代前端,佣金更高。

 

几乎在一刹那,王耀明白了自己遭受嫌疑的原因:他账户里那笔境外来的巨款,另外,他和违法涉事人员的同学关系。

王耀本能地,联想到了他的家族——他是王家的长子,一旦自己蒙上了怀疑的阴影,最坏的结果——整个家族被打倒,全家进秦.城……老天爷,他不能让这种惨剧发生。

这种时刻,只得自救。

 

“我可以证明我是清白的。”王耀提高了声音,对审讯人员说道,“他们是怎么和白左联系的?邮件吗?或者他们有别的互联网通讯记录,我可以帮忙盗出所有的,以洗清自己的嫌疑。”

 

“盗走?你怎么盗走?”审讯人员来了兴趣。

 

“电邮服务器,我可以盗登上去——各类服务器,国内外的都行。”王耀抢白道,“但凡有记录的,都行。”

 

 

三个星期之后,B大开除了二十多名学生。

 

除去散布谣言那几位主要涉事人员,还有更多牵连者——王耀盗取出的邮件记录、银行汇款单表明,十几名同班同学被招去做过短工,或是码过文案,或是做过翻译,但凡拿到过白左薪酬的学生,统统被开除学籍,有些在邮件上提到过名字的,面临后续的刑事诉讼。

作为一流名校的B大,相当避讳这种事情发生——如果不及时处理,媒体介入,一定会问:你们怎么教出了一群卖主求荣的学生?校领导们一致同意,有干系的学生全部开除,断得干干净净才好。

 

而铩羽而归的王耀,却也向学校提出了休学申请——他成了风云人物,知情人有的赞扬他识大体、以国家荣誉为重,有的骂他是小人,靠吸吮同学的血、毁人前途上位——他的事迹曝光后,北京邮电大学、哈工大的几位IT精英找上门来,邀他去筑墙,一堵保护中国互联网的墙。

 

“我还没想好怎么办……对不起,最近我思绪很混乱……”

王耀推诿着邀请,也不知怎么回事,他的名声竟传到了国外,熟人来电说,有一俄罗斯企业家想见见他——大概就是他跟进期货买卖的那一位——看来报应来了!之前一帆风顺,不是不报,而是时候未到!自己现在总算吃到了苦果,真是自作孽不可活。

 

蜗居在家半月,王耀买了上千本书,颓唐地读,不见阳光地读,从经史子集到叔本华和尼采,无一不包。

但一个人这么逃避下去也不是办法,他总得出去走走,挑了一件单薄的衬衫,王耀想出门看看,之前自己投资了一块商业地皮,也不知合伙人将那家小店经营得怎么样,他要去巡视一番。

 

接着,便出事了。

 

好端端地走在路上,路过一小巷,他被某股蛮力猛地拉进去,重心不稳摔在水泥地上,一群手持铁器的年轻人围着他、由上到下地蔑视着他。

 

包围着他的,曾是他熟悉的几位同学,但现在不是了,今后再也不会是。

 

“王耀,你这丧尽天良的家伙,听说你顺带捞了一把自己的名声?好啊,你这爱国贼——!”为首的学生吼着,听得出他真心愤怒——96年的大学生,毕业包分配,可想而知B大出身是何等尊荣,然而,这一切都被一纸勒令退学销毁殆尽了。

 

王耀漠然地站起,他突然发现,这帮看似聪明的同学其实很蠢:害他们被学校开除的,是和白左联系的那几位公知先驱。于他们自己,在帮忙打工时,看出端倪却任其发展——事已至此,难道不是自己的责任么?

 

最后的最后,王耀却是被憎恨的对象——他必须成为那个被憎恨的对象。因为对方有攻击的需要,有发泄的需要,有忿恨的需要。

 

王耀既想哭,又想笑,最后说出口的却是:“你们,打不打?”说着一拳重重地砸在为首的男同学的右眼上。

 

被围殴、被痛打,同时拳打脚踢别人的时候,王耀终于明白“体内潜在的兽性”是怎么一回事——此时、此刻、此地,除自己以外的都是敌人,而他只希望,自己的每一击都打中敌人的要害。

至于同学情谊什么的,在立场、利益、生命面前,都是狗屁。

 

分不清自己究竟放倒多少人,王耀只知道自己必须专攻他人的要害——眼睛、上腹部、后颈,可能情急之中踹中过别人的裆下——管他呢,一对多,他发了狠,直至眼中的世界被血模糊成一片,再也看不清为止——到底是溅到了别人的血呢,还是流的是自己的血呢,王耀已然无暇分辨。

 

嘈杂的喧哗声,终于引来了众多围观群众,一群老北京人在胡同口儿看热闹,有喊“打得好!”不嫌事儿多的;也有尖叫“出人命啦!”的妇女;当某人喊“快去打110啊!”的时候,咣当一声,王耀被打中了后脑勺,但他化力、趁势反转一高踢,终于把最后一个人摞倒在地。

王耀浑身是血,如同鬼魅般从小巷子里游荡出来,沙哑地开口,对巷口一位围观的老大爷说道:“劳驾——往东两百米,有一间电话亭,您代我打120去吧……我怕110来后再报120来不及了……”

说着便一头栽倒在地——刚才群殴时,肾上腺激素肆意分泌,被殴打了也不觉得如何疼痛,此刻姗姗来迟的痛觉汹涌直上,一击即中,压迫得他叫不声来,如同脱水的鱼,在地上挣扎、冷汗连连、大口喘气。

 

120急救车火速赶达。王家得到消息后,王春燕连钱包都没想起要拿,第一时间冲到医院,她见到王耀时,王耀尚有意识——见着了妹妹,招呼她过去,王耀居然还能冷静地教妹妹如何应对警/察的口供——等到王家的其他人、还有警/察抵达医院的时候,后脑勺遭受钝击的王耀,已经陷入了深度的昏迷。

 

 

未完待续

 

如有不懂的疑惑,留言,我一定解答。

好怕这一章被lo娘干掉啊……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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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-07-29