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间的黑白历史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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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露中】宿命论如是说 番外:1996年的一天 (现代 少儿不宜)

番外:1996年的一天

 

宿命掉落到掌心之前的几个小时,王耀经历了各种大大小小的事。比如,他早晨出门被长辈抓住教训了一顿,批评他“胸无大志、苟且度日”,王耀一边点头,一边附和“是是、您教训得是”,结果软和的态度没有得到老爷子的谅解,反而又遭一顿痛批,长辈指责他没有做出长子的表率“油腔滑调、敷衍了事”。

王耀不敢再答,拘谨地站着挨训,末了,老爷子指点江山也倦了,叹道:“你什么时候去行政单位争取一下公务员的岗位,我们家又不是没有路子!”

 

王耀笑笑,不作答。去年一整年,他都在单干盗登国外服务器、非法获取信息上盈利的勾当,那些油水太足,泯没了王耀对安逸生活的兴趣。但老爷子的一番话的出发点并不是为王耀考虑,而是担心着整个家族的命运——老太爷退位多年,家里门路有、外头靠山无,这般凶险的从商之路,必然战战兢兢、如履薄冰。

所以,家人格外期待王耀谋求一份公职,毕竟背景尚在,升职不会太慢。可王耀一副慢悠悠、兴趣缺缺的模样,惹得老爷子替长子担忧起来——在派出所的警员找上门之前,王耀在做骇客的丰功伟业没人知道,他怕老爷子听不懂直接反对,便无意解释。

 

一如既往地,他去学校B大听课,但是,已经如坐针毡。本系学生替白左势力打下手的新闻早就在校内传开,王耀的大名也被一传十、十传百,然而那些传闻多少略有走样,添油加醋到最后,演变成“王耀告发了自己的同学”……作为大学生,正值同伴意识、群聚意识最强的时期,王耀的大义凛然,显是不受欢迎的。

 

明明没做什么坏事,可王耀依然感觉很不舒服,中午他在B大食堂吃了一小碗豆腐干,傍晚又喝了一点豆花汤。一整天下来,只吃了一点点食物,居然还没有食欲,也不觉饿,他怀疑自己压力过大,导致罹患神经官能症,盘算着索性休息一段时间,便一溜小跑回家,拿了病历卡。刚跨出门,就瞧见放学回家的王濠镜——在读高中的王濠镜瞥一眼王耀,说道:“快五点了,赶得上吗?去医院也是白跑一趟。”

 

“……也对。我犯傻了。”王耀讷讷地转身,“这时,要是家里有一个医生该多好。”

 

“快了。”王濠镜说,“我应该会去当医生吧。”

 

“——嗯?怎么,对学医感兴趣吗?”王耀愕然,他原以为王濠镜感兴趣的只有博弈论和数理统计,难道,弟弟还有自己不曾知晓的一面?

 

“没,一点也没,但老爷子要求的,只得照办。”王濠镜中指推了推镜框,“我又不能决定自己成为什么样的人……听从他人的安排,可以让失败后的自责感减轻很多——再坏也有老爷子背黑锅——捅了篓子只要喊一句‘是老爷子逼我念的!’估计就没事儿了。”

 

“……你这不像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说的话啊,简直像经历过大半辈子失败的老人似的……”

兄弟俩拌着嘴,一块儿闪进家门。

 

本来,这一天该平和地落下帷幕,但,大约晚上八点左右,本来在前庭散步,之后遛弯儿却溜达到了南锣鼓巷,他突发奇想,决定去自己投资过的一家咖啡店试探一番。

 

老实说,他不看好这类餐饮生意,虽然现在看似很有人气、相当赚钱,但老板并不专精咖啡这一行,如今不过赚钱赚噱头。倘若菜单不更新,败落是迟早的事——可王耀仍然投资了这家店——因为店主想买下三间门面,王耀猜测未来商铺会涨价,不过,他没勇气一口气买进三间,所以,借钱资助别人的买卖,自然是最好的选择。

 

九十年代的北京,“夜生活”对普通老百姓来说,是一个较遥远的名词。南锣鼓巷这样的商业街,夜晚十点差不多也关门清场。王耀此时进店铺,店主正好在收银台清算今天的营业额,见到王耀,亲切地招呼债主:“哎呀,这不是耀爷吗?稀客稀客!今儿已经要关店了,不过,还剩点儿咖啡,要来一壶不?一起喝?”

说着,势要打开虹吸壶,被王耀制止了:“哎,别费心,就是来看看你过得怎么样。不喝,谢谢。”

 

店主停下手中清点钞票的动作,俯身,从柜台抽屉里拎出一黑色挎包,递给王耀,说:“您看看,这是我们店新做的赠品,买满98就送牛仔布挎包!耐洗耐脏、纯涤纶牛仔布!这只送您。”

 

王耀接过,发现这是一只拉链包,拉开,竟然还有夹层,纳的底线硬实,作为赠品,算是物超所值。

“感觉可以用十年以上,质量贼好。”打着哈欠,捧着挎包,王耀就近坐下,“不过,谁会一次性消费98元以上呢……”

1996年,城镇居民人均总收入4844元,即使这儿是北京,在这样的大前提下,在一家咖啡馆消费98元,实属异想天开。

 

“嗨,瞧您说的——!今天确实有人买了一百多块的东西。”店主的脸上忽如其来堆满了骄傲,“今天店里来了几位外国人!来买咖啡的,一家五个人,说的还是俄语,他们付的还是卢布。”

他一边自豪着,一边从收银柜里抽出几张大面额的卢布:“哎呦,真是狠赚一笔!只要和他们比划一下,他们以为自己付得少了,不断加钱,最后我也不好意思,拿出一把硬币放在桌面上,意思是找零,结果,你猜怎样?——这毛子,以为还缺零钱,掏了小孩子的衣兜,又给我了几枚卢布!”

 

“……你这不打劫嘛。”王耀听不下去这黑店做派,打断道,“国外的硬币又没法儿折成人民币,只有纸币可以——你多敲诈几枚卢布,有什么可喜的?”

 

察觉到温度差,店主难堪地笑笑,缓和道:“就和您表明一下,我这生意,是不错的——对了,毛子给我的一堆硬币里,还有一块很怪的。”

 

他抛出一枚硬币,王耀接住。摊在手心里,翻面,再翻面,正反两面,皆是克里姆林宫的纹样,没有标注面值。

 

“耀爷,您见多识广,能问一下,这块儿值多少钱来着?”

 

王耀皱眉:“游戏币?纪念币?货币怎么会不标数字呢?”

 

“那,就送给您了哈——唉,也是个稀罕物嘛!俄罗斯的游戏币……”店主絮絮叨叨地说着。

 

王耀有点疲倦,起身,拉开黑色挎包拉链,将那枚价值20万美元的错版硬币,连同他的宿命一起,小心地收敛进黑色挎包的夹层里。

 

 

未完待续

 

读到这里各位明白了否,这章和第一章遥相呼应。

其实,关于这枚妖孽的硬币,伏笔是有迹可循的,例如伊万丢硬币的那一段,描写了南锣鼓巷的咖啡馆;之后,提到耀爷资助的一个人(后来将王耀告上法庭,却败诉的那位),拥有北京南锣鼓巷的三间门面。

伊万和王耀去中关村银行取钱的时候,伊万翻过王耀的黑色挎包,描写了黑色挎包有一夹层,里面有零散的硬币——

 

结果,大家关心的好像是踢裆……没人联想细节之间关系,让我深感自己的水平不足啊……果然这个伏笔埋得太隐晦了……

下一章大结局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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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6-08-26